第1章

　　毕业季，学校给每个班做了一份电子纪念册。

　　照片、留言、毕业短片，都会被放进去，留给我们十八岁最后的一点证据。

　　短片上线的晚上，我点开班级页面，却发现自己像从这段青春里消失了。

　　镜头里有贺临川在篮球场投进最后一球，也有他陪顾棠站在看台边看落日。

　　没有我。

　　可那支片子，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剪出来的。

　　片尾那句“去更高处见”，也是贺临川在高二写给我的话。

　　群里有人问：“怎么没看见沈知遥？她不是一直跟贺临川一组吗？”

　　贺临川直接在群里回复：

　　“沈知遥，你不要什么都要占一份。”

　　“我答应陪顾棠去临江，不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

　　顾棠很快发来一条：“抱歉，我只是想要一段没有杂音的毕业回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点杂音。

　　为了让贺临川考上临江大学，我放弃了家里给我选好的西川师范，陪他刷题到凌晨。

　　他困了可以趴在桌上睡，我困到睁不开眼，也只能用指甲掐住掌心。

　　后来我才明白，从头到尾，只有我在拼命往他的方向靠近。

　　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贺临川发来一张代码截图。

　　“报临江理工旁边的学校就行，别报到我学校里，顾棠会不自在。”

　　我打开自己的志愿表，把那串代码删掉，填上另一所学校。

　　它在南方沿海，离临江两千七百公里。

　　从今往后，他的冬天再冷，也与我没有关系。

　　……

　　确认提交后，班主任的电话刚好打过来。

　　“知遥，你还在电脑室吗？顾棠的填报页面出了问题，你顺手帮她看看。她这两天压力很大。”

　　我盯着屏幕上海岚大学的名字。

　　“老师，我已经离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你问问临川吧，他们还在教室。”

　　我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没过多久，贺临川发来消息。

　　“过来。”

　　只有两个字。

　　高二那年我在晚自习打瞌睡，他会把一张小纸条推到我桌角。

　　“沈同学，别睡，山顶不会等人。”

　　我把那张纸夹进数学错题集，夹了整整两年，边缘都被翻得起毛。

　　现在那本错题集压在书包底下，沉得像一块不肯搬走的石头。

　　我没有回复。

　　刚走到校门口，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贺临川追了出来，校服搭在手臂上，脸色很不好看。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

　　“看到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过去？”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顾棠的报错页面，“老师明早要收表，你不是最会处理这些吗？”

　　我看着她的头像。

　　那是一张短片截图。

　　夕阳从顾棠身后落下来，她和贺临川肩膀挨着肩膀。

　　我剪那一段时，改了五次光线，才把人物脸上的阴影调开。

　　“我今天也填志愿。”我说。

　　贺临川扫了我一眼：“你不是准备填临江理工吗？离得近，出事我能照应。”

　　他语气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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