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入梦

　　那道清冷的声音尚未散尽，一道金色的光影便已踏入。

　　光从门外涌进来，铺成一条路。那光影灼目，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漾开一圈光纹。满屋鬼众被那光芒刺得纷纷别过脸去，没有一只鬼敢发出声响。

　　龙问心步入房中。

　　金光在她周身缓缓收敛。她的目光从众鬼身上扫过。

　　“三十六坛班。”

　　众鬼面面相觑，目光游移不定。最后，所有视线落在大壮和黎枝身上。

　　大壮深吸一口气，从鬼群中出列，走到龙问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我们正是麻姑寨三十六坛班。我们的掌坛，也就是我师父仡陇水，大婚之日失了魂魄。我们回到家不久，睡梦之中便来到了这里，成了鬼。”他顿了一下，“大人，我一直在控制大家的戾气，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变成厉鬼。”

　　龙问心点了点头：“三十六坛班，多了两个，少了两人。”

　　众鬼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有鬼掰着指头数人头，有鬼低声念叨死去的同伴的名字。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大壮回头一声厉喝：“肃静！”

　　鬼群霎时噤声。

　　大壮转过身来，脸上已多了几分惊骇。他的魂体微微发颤，声音也带了颤意：“大人的意思是……有两个东西混入了我们之中，而我们的人，死了两个。”

　　龙问心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柳红留下的那十四个男鬼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身上的金芒随着脚步轻轻摇曳。那十四鬼本能地往后缩，却被结界挡住退路，挤成一团。

　　龙问心在他们面前站定。

　　她抬起手，指向第一个：“厉鬼。死。”

　　那鬼来不及发出惨叫，魂体便剧烈燃烧，眨眼间灰飞烟灭。

　　她指向第二个：“你也是。”

　　又一道魂影碎裂。

　　她一个一个杀下去。十四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在场众鬼看得浑身发颤，身上的魂火一明一灭地晃动着。

　　黎枝站在鬼群中，看着那十四个男鬼一个接一个消散，咬了咬唇。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清晰：“大人，还有一名女子名曰柳红。她才是这十四个恶鬼的缔造者。”

　　龙问心点了点头：“不急。她无路可逃。”

　　话音落下，围坐在仡陇水床边的六个女鬼再也忍不住了。她们蜷缩成一团，瘦削的身形瑟瑟发抖，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气里飘荡。

　　龙问心看着她们，轻叹了一口气。

　　“无辜亡魂，不必惧怕。一会儿我送你们入梦。记住，傩戏祈福之时，为自己请一次神，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闻言，剩余二十一个鬼齐齐跪倒，皆伏地痛哭。

　　龙问心取出令旗，左手掐出道诀。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清越：“九幽开镜，梦了无痕。”

　　令旗挥出。

　　一道紫色光点从房间中央凭空浮现，悬在半空中，光芒柔和而深邃。

　　它轰然扩散，化作涟漪向四面八方铺展。紫色光纹一圈一圈漾开，掠过每一只鬼的魂体。

　　“这笔账，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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